美國中期選舉觸發油價急挫 市場押注伊朗戰事落幕
文：趙英｜來源：《華爾街日報》
美國中期選舉民主黨大勝，令油價單日急瀉逾8%。市場押注華盛頓政治版圖劇變，將加快伊朗戰事結束。惟伊朗立場強硬，加上美國國內政治盤根錯節，和平前景遠比油價走勢難測。
周三民主黨在中期選舉橫掃參眾兩院的消息，觸發能源市場劇烈波動。紐約期油（WTI）一度低見每桶87.13美元，日內跌幅超過9.3%；布蘭特期油低見93.22美元，跌幅約一成，為5月以來最大單日跌幅。目前WTI回穩至約88美元，布蘭特收報約95美元。北海原油亦創出新低，歐洲天然氣價格同步急挫。
市場反應由一連串集中政治訊號帶動。美國副總統萬斯公開將共和黨敗選歸咎於伊朗戰事，直言「我們輸掉選舉，就是因為這場戰爭」，並稱特朗普周二晚亦已承認這一點。參議院少數黨領袖、民主黨人舒默隨即表示，將推動結束這場歷時近九個月的戰爭，並指已有部分共和黨人加入。眾議院民主黨領袖傑弗里斯亦稱，民主黨將推進立法，阻止特朗普的關稅政策，並終結伊朗戰事。
但市場對停火的預期存在高估風險。伊朗態度強硬，明確指出認為美國中期選舉結果會改變美國對伊敵意的人「大錯特錯」。特朗普目前面對三個選項：發動新一輪打擊、盡快達成協議，或維持現狀，每條路都有重大代價。政治形勢急變，已收窄特朗普的政策空間。
民主黨在今次中期選舉奪得眾議院及參議院控制權，並數十年來首次在共和黨多個票倉取勝，對特朗普政府構成重大政治打擊。美國輿論普遍認為，特朗普未來兩年的決策空間將明顯受限。財政層面上，民主黨控制國會，意味政府國防開支將受更大制約。BOK Financial Securities Inc.交易高級副總裁Dennis Kissler表示，民主黨控制國會可能收緊美國軍費，並推動戰爭更早結束；中東原油出口恢復，加上特朗普表明暫無計劃對伊朗發動新打擊，是當前油價主要壓力。
外交及軍事層面，特朗普仍保有相當自主權。分析認為，國會理論上可限制對伊軍事行動的撥款，但總統對軍事行動仍有廣泛行政權力，尤其行動一旦展開。特朗普任內高度依賴行政命令施政，但相關措施面臨最高法院法律挑戰的風險。華盛頓敵對的政治環境，未必能直接迫使總統改變對伊立場。
伊朗強硬姿態 談判前景成疑
即使市場押注停火，伊朗釋出的訊號完全相反。據央視新聞，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當地時間4日就伊美關係發表聲明，明確表示認為美國中期選舉結果可改變美國對伊敵意的人「大錯特錯」。莫傑塔赫警告，任何向「霸權敵人」讓步的跡象，都會令對方得寸進尺。他強調，伊朗控制霍爾木茲海峽、打擊區內美軍基地，是回應美國侵略及更廣泛反霸權鬥爭的一部分；若美國再次侵略，伊朗回應將更廣泛，戰爭規模將較以往任何時候更大。
本周初，伊朗最高領袖曾給予談判代表更大彈性，帶動布蘭特期油自周一起累跌逾14%。伊朗其後為預期降溫，稱雙方立場仍相距甚遠。談判核心是伊朗核計劃。特朗普一直主張德黑蘭永不能擁有核武，但對是否接受伊朗發展民用核計劃的立場反覆。近期伊朗堅持核相關會談押後，初期談判優先處理重開霍爾木茲海峽、解凍伊朗海外資產及放寬制裁。
另外，有報道指伊朗升級游擊戰術。地區官員、保安公司及分析師稱，伊朗近周出動攜帶爆炸物的水下無人機、使用火箭推進榴彈，並派人登船安裝磁力水雷，持續干擾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運輸。
三條路徑 各有難關
分析認為，特朗普目前有三個選項：新一輪打擊、盡快達成協議，或維持現狀，但三者均困難重重。
若選擇新軍事打擊，美國已在中東及附近水域部署兩個航母打擊群，第三個正接近波斯灣。據媒體報道，這將是美國數十年來在該區最大規模軍事部署之一。如此大規模集結成本高昂，亦反映特朗普潛在意圖。但有限軍事行動難從根本動搖伊朗政權，較大規模行動則可能令美國捲入不得民心的戰爭。選民強烈反戰，大規模行動機會很低；有限打擊或造成更多傷亡及能源設施破壞，卻不足以顯著改變雙方談判立場。
若選擇盡快達成協議，風險同樣巨大。協議若未能有效遏制伊朗核計劃，特朗普將面對「退讓」的政治尷尬，這正是他尤其不願接受的情況。若協議只聚焦重開霍爾木茲海峽，油價或短暫回落，但核心問題未解，伊朗地區影響力將遠超戰前，損害美國與海灣盟友關係，並埋下未來衝突的種子。
若維持現狀，能源市場不確定性將延續。戰事爆發以來，經霍爾木茲海峽的能源流量一度接近零；近月在美國海軍護航下，已恢復至戰前約八成，但油價仍較戰前高約四成，反映市場對中東石油運輸持續計入風險溢價。美國餾分油庫存上周跌穿1億桶，為2003年以來最低；原油總庫存連續第五周下降，顯示燃料市場結構性緊張短期難以緩解。
市場對停火的預期存在高估風險。整體而言，油價急跌反映的市場邏輯，建立在一系列尚未實現的政治假設之上。民主黨控制國會，雖限制特朗普在國防開支及立法上的迴旋空間，卻未從根本剝奪其外交及軍事政策權力。伊朗立場堅定，表明德黑蘭無意因華盛頓政治變動而讓步；特朗普遭受重大政治挫折後，或更不願接受損害其形象的協議。特朗普政治地位轉弱，反而令德黑蘭「沒有理由迅速接受對自己不利的協議」。市場押注停火，本質上反映一種樂觀信念，即華盛頓政治邏輯將壓過地區地緣政治現實。惟從當前訊號看，這場戰爭的真正出口仍遠未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