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儲局壓力測試：大型銀行足以捱過失業率衝上10%衝擊

美國聯邦儲備局6月24日公布年度壓力測試結果，美國32間最大型銀行全部過關。在今次被視為近年最嚴苛的情景下，聯儲局要求銀行假設失業率升至10%、商業房地產價格下跌39%、住宅樓價下挫30%，並在同一時間承受合共約7,080億美元的損失。測試顯示，即使面對上述衝擊，銀行體系仍保有足夠資本緩衝，可繼續放貸並向股東派息。 不過，市場關注點在於：這次成績幾乎不會改變任何銀行的資本要求。聯儲局今年2月已決定，在重整相關模型期間，把壓力資本緩衝（Stress Capital Buffer）凍結至2027年。換言之，這場全美最受注目的"大考"雖然全員高分通過，但今年結果並不會直接帶來新增資本約束。 壓力測試的制度源頭可追溯至2008年金融危機。當年部分大型、過度槓桿的銀行陷入困境，華府為避免系統性連鎖反應而出手救市。其後在2010年，《多德—弗蘭克華爾街改革及消費者保護法》（Dodd-Frank Act，由參議員Chris Dodd及眾議員Barney Frank命名）落實，重塑美國對華爾街的監管架構，包括設立監管協調機制、成立消費者金融保護局（CFPB）、引入Volcker Rule限制銀行以受保存款作投機交易，並要求大型銀行證明即使出現嚴重衰退亦毋須再依賴納稅人援助。年度壓力測試正是其中核心安排之一，測試情景由聯儲局制定並在公布時才披露，以免銀行預先"對題"調整資產負債表。 今年的假設相當進取：全球衰退下，失業率由5.5%躍升至10%高位；商業房地產價格崩跌39%，住宅樓價下跌30%；市場大幅波動，企業債風險擴散。同時，交易業務規模最大的銀行還要承受全球市場衝擊，以及其單一最大交易對手突然違約的打擊。聯儲局模型亦反映各項風險會互相放大：失業上升推高借款人違約率；資產價格下滑令房地產貸款損失擴大；市場拋售時交易收入縮減，削弱銀行以收益緩衝損失的能力。 按聯儲局統計，情景下的損失主要來自：信用卡約2,000億美元、工商貸款約1,600億美元、商業房地產相關約750億美元。即使吸收全部衝擊，整體普通股權一級資本比率（CET1，主要吸收損失的資本墊）僅下跌1.6個百分點，仍明顯高於最低要求。 值得留意的是，今次納入測試的銀行數目增至32間，較2025年的22間為多；模型損失亦由上年的約5,500億美元升至7,080億美元，屬範圍更廣、力度更強的一次測試。聯儲局監管副主席Michelle Bowman表示結果反映銀行體系具韌性，從數據層面看確有其理。 但由於壓力資本緩衝已凍結至2027年，這次"過關"對股息、回購及資本要求的即時影響大幅降低。正常情況下，測試表現較佳可讓銀行在派息及回購上更有空間，表現較弱則會收緊資本要求；在現行安排下，2026年的成績不會觸發新的資本門檻。KBW分析師因此形容銀行更多是"按程序完成"；同時指出，若結果會計入要求，Morgan Stanley、Citigroup、Citizens Financial及KeyCorp的緩衝可能面對較大壓力。 即便如此，壓力測試仍可視為年度體檢，亦反映監管機構眼中的風險集中點。今年情景特別側重商業房地產，以及"利率長期偏高"的路徑。自2023年以來，相關環境一直對地區性銀行構成壓力。大型銀行全數通過，至少說明最具系統重要性的機構有能力承受此類打擊。 測試未必能回答的問題，是中小型銀行在相同壓力下會如何反應。2023年的銀行倒閉潮起於中小型地區銀行，而制度落差與Dodd-Frank在2018年被放寬有關：當年國會把最嚴格監管的資產門檻由500億美元提高至2,500億美元。五年後Silicon Valley Bank等倒閉，事後檢討之一正是這批中型機構在2018年調整後脫離了最嚴格的監管層級。 儘管資本要求短期不變，投資者仍密切關注測試結果，因為"過關"在市場上等同於對經濟轉弱時信貸能否延續的判斷，並會提前影響放貸預期、銀行估值及對金融體系的信心。 比特幣方面，市場與銀行體系的連動性已較以往明顯提高。銀行決定資金在經濟中的流動速度，一旦收緊風險承受度，金融環境會同時影響各類風險資產；加密市場中依賴槓桿的部分通常最先感受到借貸成本及保證金條款的變化。 6月以來，比特幣大致徘徊在60,000美元水平，較去年10月創下的126,080美元歷史高位回落約52%。強美元、國債孳息上升及聯儲局偏鷹立場均構成壓力；聯儲局亦釋出訊號，政策利率可能在2026年餘下時間維持較高水平。現貨比特幣ETF在本輪成為邊際買賣力量之一，6月初單週錄得創紀錄的34億美元資金淨流出，反映機構投資者鎖定利潤並降低風險。持有銀行股與美債的資金配置者，往往亦同時持有上述ETF；當他們選擇減倉，比特幣走勢便更容易與傳統風險資產同步。 銀行體系看似穩健，有助維持整體風險偏好；銀行體系受壓時，對比特幣的影響則可能分化。2023年3月Silicon Valley Bank倒閉後，比特幣一度上升，部分投資者把它視為避開銀行風險的選項；但在全面"避險"與流動性抽緊的環境下，BTC又曾與股票及信貸一同下挫。市場更傾向視其為"銀行問題"抑或"流動性問題"，往往決定兩種力量何者主導。當壓力測試強化"銀行穩健"的訊號，下一輪擔憂更可能轉向流動性層面。 宏觀環境亦未必利好比特幣。聯儲局6月預測把2026年政策利率的委員會中位數由3月的3.4%上調至3.8%，接近一半委員甚至在點陣圖上標示出加息可能。利率路徑每上移一步，金融條件便進一步收緊，亦是加密資產承壓的核心來源之一。 整體而言，2026年壓力測試成為一宗"有結果、少後果"的事件：聯儲局設下多年來最嚴苛情景，銀行輕鬆通過，但由於緩衝要求凍結至2027年，結果短期內不會要求任何機構額外提高資本。測試仍揭示監管者認為風險最集中的位置：商業房地產、企業債務，以及難以回落的利率。比特幣受到的影響主要來自測試所描繪的緊縮、高利率環境——大型銀行似乎足以在此環境中生存，但比特幣市場仍在適應如何在這種宏觀框架下定價與交易。